【授权翻译】【盾冬】冲锋年代 Targeting(美式足球AU)第十六章

题目:Targeting
作者:queenmab_sherzo
翻译:rsh437

翻译授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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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00:00:00

Steve处于直立状态。他花了好几分钟才搞清楚,但他确实是双脚站立,神智清醒。两侧各有助教支撑着他。他们在边线上。那些人正架着他走向更衣室。

等等。

“不,”他反抗道,双脚站定。众人瞪大眼睛包围住他。

“Steve,拜托,你需要看——”

“不,”他顽固地说,“不,我没事。我能站住。你们不能——我不能离开。”

“Rogers——”

“不!”他大喝一声推开众人,身子一歪,自己用力扳正。站得摇摇晃晃,但总是站住了。“我没事,只需要——让我坐下。坐一小会儿。”

他的视野逐渐清明。这些是助教,面容和前襟的ASU标志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是队医,戴着厚厚的眼镜,一脸的不以为然。他的队友们在那边。计分牌在那里。依然领先。

有人把他引领到一张板凳,扶他坐下。半打助教簇拥在旁,队医在他面前蹲跪下来。

“Steve,”他郑重地说,“听我说,伙计。你可能有脑震荡。我们需要带你到一个安静的地方,让你——“

“我没有。我看东西很清楚。”Steve挥开身旁乱晃的手。到处都是手。

“好的,我明白,但是听我——“

天空中突然打个炸雷,切断了队医的话。

不,不是炸雷。是东南州大球迷。

人群疯狂爆发,轰然震耳。Steve的脑壳仿佛开了瓢,呼啸的冷风抽打他的大脑。

他推开一侧的助教,伸长脖子望去——天哪,疼死了,疼痛从后颈直射大脑中央再传遍全身——或许不是因为脑震荡,是计分牌撕裂了他的心——东南州大 8:美州大6。

他们射门得分了。

冬日士兵一击成功,Steve下场,对方得分。就是这么简单。

土地猛一阵旋转,Steve好不容易稳住平衡——突然意识到他是站着的。他几时站了起来?眼中的世界歪歪斜斜,但没关系,没关系,Steve借力向场边的教练走去。

“我准备好了。”他抓住Nick Fury的胳膊,或许抓得太紧了些。

Fury瞪着他,Steve看不透他的表情,但看起来像火焰熊熊、脏字横飞、齿轮在半空飞转。

“我准备好了。”Steve再说一遍。

“坐下,Rogers,你不——”

“医生说我没事。”Steve断然说,“我没事。我准备好了,准备好赢下比赛。”

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大家失望。全是他的错:Sam受伤,James Barnes乘虚而入——如果有任何人能看穿James Barnes的路数,那理当是Steve。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

Nick Fury脸上仍有火影幢幢。好几秒钟过去,足够东南州大开球。

“Eli可以上场。”Fury说,带着一丝犹豫。也许是Steve的想象,也许不是。

“我可以上场,“他说,“我能够逆转。”

沉默。犹如盯着分针在表盘上爬行,或是听定时炸弹嘀嗒作响,以及自己血管中的持续脉动。Steve平视教练,努力让眼光传递他的沉着笃定。他百分百肯定,从没这么肯定过,必须由他扭转战局。

“去吧。”Fury说。

之后发生的事Steve不会记得。他与Isaiah做短传配合,冲了几回,在射门区边缘来回拉锯。直到Steve被擒杀,Clint率特勤组上场。

Steve脑海中闪过斯坦福对俄勒冈最后关头的情形。决定胜负的射门。

他蹲在场边紧张地盯着场上的队友:Eli Bradley已扶住了球,Clint Barton做好了起脚的准备,听不到人群的山呼,但他想必也能感觉到脚下大地在噪音中震颤。

只要Clint射中这个球,美州大就赢得了胜利。一切押在他的脚上。

Steve眼睛眨都不眨地等着。裁判吹响了哨音。

东南州大要求暂停。

骚扰踢球手是愚蠢的,Steve想。他记得Clint也是这么说。以为还能有什么东西比决定胜负的射门让我更紧张。

等着,Steve想,等到猎猎风起,他们身后的翅膀涨满了帆,钢丝在手指间紧紧缠绕直到指尖泛蓝。等到黎明破晓,布鲁克林的冬日黄昏,风声里颤动的枝梢顶上初升的月轮。云雾弥漫,浸湿他的眼睛,水滴悬在睫毛,冻成冰凌封住了眼帘。等着,他想,时间的长河,抛传与冲阵,血红的嘴喷出的国骂,唾沫星子吹散在寒风之中。Bucky在哪儿,他想,有一名黑衣的线卫,隐身在黑衣的人墙之后;一个少年,墨黑水面的浮桥。巴雷特M107狙击步枪。那是James Barnes,Bucky又在哪儿呢。

Steve深吸一口气,拂去睫毛上的冰碴,再缓缓呼出。Isaiah在他身旁单膝跪下,握住他的手,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美州大球员再次列队。49码,超距离的远射。太远了,但如果有任何人能射中,那必然是Clint Barton。千钧一发。场边人声鼎沸,犹如喷射的原油。然后突然沉寂下来。寒冷把呐喊声都冻住了。响到不能再响,就只能凝固消失。

裁判掐下了表。

Steve闭目垂头。他不想看。等着。

谁的怒气更强大:Barton?Barnes?教练,裁判?东南州大球迷?寒荒之野?

Steve以为人群不可能再响。他错了。

他不曾睁眼,已经知道Clint没有射中。雷霆再次炸响,持续不休,将球场整个吞没,灌满他的耳朵,他的咽喉,他的心房。Steve的头垂得更低,直到前额触到冰冻的草叶。四小时的苦战,那颗火种最终熄灭在荒野的寒雾之中。

吼声震天。

是Isaiah把Steve拉了起来。他必须那么做,当然。没有人能够逃避。他们两人并肩看向计分牌。

美州大 6:东南州大 8。终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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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归零的一刻两队的球员和教练一齐涌入赛场,到中线区握手致意。

Steve在人群中穿行,犹如游荡在恍惚的梦境。人声再度消失,退化为无所不在的营营噪音。黑与白的球衣蜂拥在四面八方,以及裁判,米色与灰蓝的摄影记者,还有深棕制服的警察,轻松的表情与凝重的场合格格不入。或许他们还没有意识到事态的凝重,Steve想。

最先拦住他的是Pietro Maximoff。那孩子说话比跑得还快——快得Steve一半没听懂。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头疼。

“你打得真棒!”Steve听清了这句。然后是“疯狂”,“不可思议”之类字样。他站得忒近,一只胳膊环着Steve的腰(Steve觉得他又快要歪倒了),俩人的鼻子差点碰到一起。Maximoff还在喋喋不休,“橄榄球”,“虽败犹荣”,还有莫名其妙的“幸好我和你不在一队,不然我根本没机会跑阵了。”

Steve不知如何回应。不过他还是说了句什么,显然说出了声,因为Maximoff拍拍他的背,松开手把他放归汹涌的人潮之中。一回头之间,Steve瞥见一抹乌黑。乌黑的长发。

他拔腿追去,尽可能礼貌地推开众人——全副甲胄、比场上一半的人高出一头,只能礼貌到这个程度。

“Bucky!”

他追不上。Bucky已在二十英尺外,走得飞快。“Bucky!”Steve焦急地连声喊。

他一径追到端区——这里人烟渐稀,脚下漆成墨黑的草地上印着猩红大字——冻土。

“Bucky!”他再喊,“Barnes!”

难以置信这一次Bucky转过了头。Steve几乎以为他就要化为幻影,消失在眼前的空气中。他头晕目眩,视野周遭云山雾罩,但这是值得的,他想,值得受脑科专家一通教训,尤其当他企图解释说,是啊,和那人多年没见了,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发誓。

“Bucky?”

“…很多年没人这么叫我了。”

不知为什么Steve又一次失去了呼吸能力,仿佛回到躺在草皮上的那个时候,肺部塌陷,气若游丝,惶恐无措。“对不起,”他说,因为他不知还能说什么。

“你想要什么。”

Steve完全呆掉了。Bucky一动不动,犹如一座冰雕,冷雾缭绕。或许那都是Steve的幻觉。他自己的呼吸化作团团雾气,弥漫眼前,视野中的一切氤氲旋舞。

Steve清清喉咙。不知怎样回答最好,他只有说实话。“我想见你。”

“为什么。”Bucky的声音挫磨他的胸膛。

“我想你。”仍然,只是实话。他此刻还能想出什么,当Bucky Barnes就站在他面前?“我曾想——现在还是想你。”

时钟在Steve脑中滴答。把球扔出去。扔出去。

Bucky的眼睛凝滞无光,如狙击步枪冰冷的枪口。“别缠着我。”丧钟的长鸣。

“别这样,Buck。我…这么多年了。”

“是,”Bucky冷哼一声,“这么多年。”

“我们可以…见个面,什么的。”Steve只觉头重脚轻。他肯定会倒下去,但不能在此刻——只要再坚持几分钟,他需要这些分钟——

他努力把一切尽收眼底。Bucky肮脏打绺的头发,苍白的嘴唇,保护左臂的庞大支架,紧身裹体的黑色球衣和弹力裤,寒星一般遥远的目光。

他的沉默令Steve心惊胆战。

“好吧,”Steve再提一遍。“我们聚一下好不好?和从前一样。”

“不一样。”Bucky倒了下脚,眼光始终定在Steve锁骨附近的位置。“我们不是朋友,Steve。”

这一击比头部的那一撞还要疼痛。

Steve的血管里已是凌晨四点,冷滞的血流凝成了冰霜。他的脑子里回荡着电视评论员关于过度冲撞和粗暴犯规的讨论。

“我们当然是,”他粗哑地说,“只是很久没见了。”

“得了吧。”

Steve屏住呼吸。他不敢移开视线。不是说你遇到猛兽要盯紧它的眼睛,不让它发现你的软弱?你的目光一旦犹疑,它就会向你扑来。你也不能动一动——风吹草动都可能激发猛兽的进攻本能——但Steve毕竟不是专家。他向前跨了一步。

Bucky没有进攻。而是退步向后,迅即的条件反射,令人心疼欲裂。Steve当即得到确证,他眼前的不是一只猛兽。他根本不像活人,金属一般冷寂平板的表情,空茫的眼神,缓慢而机械的眨眼动作。明明刚赢了一场球赛,号称世纪之战,击败了全国排名第二的球队,他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影。那是James Barnes,Bucky又在哪儿呢。从前的Bucky就算断了骨头也会从染血的唇齿间绽开笑容。那个Bucky哪儿去了?

回来啊,发生了什么,回到我身边来。Steve的心怦怦狂跳,他冲上前去,脑海中闪过49码的射门。“至少记下我的电话号码。”

许久许久,他以为Bucky不会回答了,但他最终吐出一口气,犹如画笔喑哑地刷过干燥的油画板。“好吧。”

“你——你需要写下来或者怎么样吗?”

“我会记住。”

人群的噪声此起彼伏。

“好的。”Steve瞥一眼计分牌——无可挽回的败局——念出自己的电话号码。

“现在我能走了吗。”Bucky慢慢地说。

“你——你会记住。”

“我会记住。”平板如纸的声音。

“你可以——来找我,好不好?”Steve央求,“给我发短信,Bucky。任何时候都可以。”

“可能吧。”Bucky僵硬的眼光扫了他一圈。“你高兴了?”

不,Steve想,他大概从没有这么不高兴过。没等他回答,Bucky低低地咕哝一声,向后退去。

Steve伸出一只手,却触不到他。一伙东南球员拥了过来,把他俩冲散。他仍然看得见Bucky,他没有转身,深黑的眼神冷厉地盯在Steve身上。

“别缠着我。”Bucky又说了一遍。

Steve从来不会拒绝Bucky任何事。所以此刻,面对他郑重掷地的要求——不是要求,是命令——Steve无法争辩。他不再抗拒,眼睁睁看着Bucky距他越来越远,消失在黑色球衣的人潮中。Steve不会拒绝Bucky任何事,而对他自己——他一向只会拒绝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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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Steve不会记得赛后的各种情形。不记得更衣的过程,不知道Nick Fury面对战败的球员做了什么讲话。

但他会记得一声巨响,金属折叠椅被拧成一堆废铁摔在墙上,Isaiah Bradley眼中的狂怒。记得Tony Stark大概是平生第一次无话可说。记得Clint Barton在角落里低声啜泣。

却不记得为什么,他们是怎么落到那一步。Eli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给他讲述比赛的结局,因为Steve的记忆始终滞留在天崩地裂的冲撞,眼泪和脑颅中钻心的巨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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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在旅馆房间,Eli尽心尽职地遵循医嘱,每两小时把Steve叫醒一次,分秒不差,检测脑震荡症状。

十一点半,他问Steve一些基本问题:你叫什么,我叫什么,你在哪里,今年是哪一年。

凌晨一点半,他又问一遍Steve的名字,给他颈后敷上冰袋。

三点钟Steve拒绝回答问题,主要是因为困得不行而不是脑损伤。Eli软磨硬泡问他是哪里人、在哪里上学、最喜欢的NFL球队是哪支。

五点钟他没有再问,摇醒Steve的手坚定而轻柔地按在他的膝上。

“我没事,Eli。”Steve说,实在不想再回答那些愚蠢的问题。

“我不是首发四分卫的料。”Eli在黑暗中幽幽地说。

Steve一时不知所措。他勉强能看清Eli倚在他床边的轮廓,背趁电视机屏幕的微光。这是考题吗,还是他的脑震荡终于发作了?他把Eli的话咀嚼了一番,能够回答的只有,“你是的。”

“不,”窗下的暖气发出嗡鸣。“我早就知道。他们招我不是为了率领球队。什么都不是。”

“你什么意思?”Steve小声问。稍微大声一点都会头疼。

“他们招我是为了得到Isaiah。”

Steve无言以对,Eli也沉默良久。暖气的风扇想必有毛病,轰鸣声在狭小的房间中越来越响,与电视剧的嗡响很不协调。

Eli过了好几分钟才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拖在遍布砂石的山坡往上爬。“你知道我俩同龄?”

“你和Isaiah。”

“是,”Eli干笑一声,“同卵双胞胎。”

“…我知道。”Steve是第一次和Isaiah一起喝酒时知道的,俩人喝醉了把各自的历史都抖了出来。他不明白Eli为何现在提起这个,但他的头疼并不严重,不妨陪他聊下去。

“我们的生理组成应该是一模一样,包括骨髓,包括每一个达阵。你会以为我俩理当都是运动天才不是吗?”Eli从齿缝里吸气。“但Isaiah从小超群绝伦。我跟他一比就像是个山寨版。现在还是。”

“你不是山寨版。”

“他高一那年留了一级。”

Steve吞咽一下没说什么。他知道Isaiah肯定留过级,既然他比双生兄弟晚一年上大学,只不知道具体情况。

“他不是脑子不好。”Eli以辩护的口气说,像是已经分辩过很多次。“他只是——没把它当回事。他只在乎橄榄球。再说他打得那么好,以前也没人管他别的。”

“他后来开窍了。”Steve说。

“当然。”Eli在床沿上挪动了一下,Steve听到被单窸窣,与暖气的嗡鸣相摩擦。“我高四那年Nick Fury到我们学校来观战。我们每年都有不少教练和球探来访,你知道,那是体育名校。”

“是啊。”

“Fury来看我们训练,边看边记录,没怎么说话。你了解Fury——他从不亲自上门招生。然而他看了我们的一场比赛,那天——Steve,”

“怎么?”

“我永远忘不了那场比赛,Steve。”Eli停下来,气喘吁吁,仿佛刚跑上楼梯跌坐在床上。“Isaiah拿了八个达阵,那一场球。有一个是我传的,另外七个——七个——全是他自己冲出来的。”

“老天爷。”

“把整个球场都点着了火。”Eli喃喃地说,随即清了下嗓子。“比赛结束后,Fury径直走到我面前,自我介绍,奶奶的还跟我握手。他——他激动得滔滔不绝,说他们美州大多么需要我,我将会做出多么大的贡献,把他们这套系统说得天花乱坠。”他的声音与暖气和电视的低鸣融为一体。“我差点尿了。Nick Fury。”

“Eli——”

“第二天早晨才想明白他的用心。”

“他不是——”

“太明显了。我并不怪他。很精明的手段,”Eli的叹息冰冷尖锐。“也很成功。”

“美州大是想要你的,Eli。”Steve小心翼翼地说。

“他们想要Isaiah。”Eli说,并无一丝怨气。“先把我招进来,暗示不需要高分,还有全奖。”

Steve无言以对。他想要对Eli说那不是真的,他本人就很有价值。确实如此。Eli的胳膊比Steve都有力,也很不容易扑倒,善于阅读比赛,看Isaiah细微的小动作就知道他何时需要休息。

然而Steve了解Nick Fury。他不是世上最善良的人,但很有可能是最有手腕的猎头。他想要的势在必得。

Eli轻缓的呼吸在电视机的嗡鸣下几不可闻。
“他们要的是Isaiah。还有你。”


两小时后长夜天明,美州大球员从床上爬起来,登上回家的校车。一路沉默无语,犹如一群失去胃口的丧尸。

Eli没再提过那场夜谈。或许他以为Steve不会记得。所以Steve也不再提起。

这是第十二轮。美州大十胜一负。他们进不了全国决赛,有的是全胜的球队。连本联盟的决赛资格都没有。东南州大冻土队已经把联盟冠军——或许是全国冠军——收入囊中。Steve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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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
据说在第二幕结尾时你的主人公应该跌落谷底,所以……
(不幸的是Steve这种带伤上场的情形并非凭空虚构。有不少实例,橄榄球运动员头部受创后回到场上,过后不记得比赛中的任何事。)

05 Mar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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