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权翻译】【盾冬】冲锋年代 Targeting(美式足球AU)第十四章

题目:Targeting
作者:queenmab_sherzo
翻译:rsh437

翻译授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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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寒荒之野

俄亥俄州立和密歇根的比赛号称终极之战;阿拉巴马和奥本打的是钢铁碗;德克萨斯和俄克拉荷马是红河谷德比;陆军与海军的对决有着传奇历史;俄勒冈与俄勒冈州立的宿怨如此之深,他们管每年的比赛叫作南北战争。

美国州立与东南州立之间的竞争并无名头,激烈程度却不亚于以上任何一对。那是两校的骄傲源泉,纯粹无瑕的橄榄球,两支精英球队的血肉相博,直到其中一方倒地不起。

带着反讽意味,媒体管他们叫无名双雄。

两座校园之间的116英里是甲级校队传统劲敌当中最短的之一。两队每年一会已逾百年,一贯的旗鼓相当。总成绩是东南州立领先,53比46。

那不是友好竞争,和钢铁碗与南北战争一样,是一年一度的殊死搏斗。

Steve去过一次寒荒之野,在两年前。那一年Johnny Storm在弃踢回攻时扭断了脚踝。被担架抬下去时主场球迷大声叫好。Steve想说美州大的球迷不会那么没风度,但那或许是偏心。毕竟,上一次美州大取胜后冻土队四分卫哭得很难看的照片在网上传疯了。

所以公平地说,两边一样的不共戴天。

瞟一眼那一片乌黑与猩红的队服足以让Steve的胆汁涌到喉头。即使现在,看到Bucky穿着那套衣服,他总感到一股怒气如焚风卷草而来,倏忽即去,掀翻屋顶,留下一个死寂的大洞。

周五训练结束后全队启程前往冬日堡。Steve想要和人说话,又想不发一言。他脑中翻江倒海,渴望分流纾解,但那不是能说得出口的事。就像融化的时钟,无缘无果,不是在门柱之间解决得了的(1)。 

上车前他仰望铁灰的天空,不祥之感压在心头。但他不能把自己的忧惧转嫁给队友,大家在赛前各有各的应对。几个进攻线卫围坐研究战术手册,Clint在做作业,Isaiah靠在孪生哥哥肩头已经打起了呼噜。Steve坐在靠窗的位子,戴上耳机。片刻后Sam来到他身边坐下,他抬眼对他笑笑。

“你的背怎么样?”他把耳机推到颈后。
Sam无所谓地嗯了一声。“百分之百,队长。”

“你肯定?”Steve想要把手放在Sam背上亲自摸过才能放心。但那样未免有点怪。
“绝对。”
“最好是这样。”

Sam嘴角抽动。“你看上去很需要一个拥抱。”然后更诚恳地说,“我很好。我保证。”
“无论如何别伤着自己。”Steve努力摆出平和的微笑。“不值当的。”

Sam凑过来看Steve的手机,“呵,冬日士兵?”
Steve慌忙锁屏,就好像被抓到在看什么不雅照。“好奇怪。”
“什么奇怪?”
“这个外号。他特别怕冷。”Steve翘起二郎腿。“以前怕冷。”他更正说。
“这点倒跟我一样。”Sam说着向后一靠,舒舒服服坐稳了。

校车司机绕开芝加哥以躲避城市交通。时间并没省多少,窗外的风景却是乏味得多。大巴开到冬日堡城外一处较新的小型酒店。他们不敢住市中心,怕被主场球迷发现,往他们车上乱写乱画,甚至出更大的乱子。

Steve手揣在兜里下了车。寒气扑面而来,钻进衣领犹如刀刮。密歇根湖上袭来的凛风毫不留情。仰面望天,与伊利诺伊一般的灰暗,他深深体会到大平原上万里彤云的绵延无尽。

比赛前夜Steve看遍了网上的新闻标题。每一条都是一记重击,直入血脉,令他作呕,他却管不住自己。

矛利还是盾坚?

寒荒之野的狂怒(Fury)

士兵能否阻击将军?

冬日堡坚壁清野迎战美州大


他在每一篇报道中一目十行地搜索关于James Barnes或冬日士兵的只言片语,但一无所获。翻来覆去都是一回事:Barnes被判恶顶;Barnes上半场不得不在场边观战;Barnes,从社区学院转学生到海斯曼奖热门(一眼看见'海斯曼',Steve的心怦怦乱跳。他装没看见过。)

时间已过午夜,他的手机屏幕仍在黑暗的房间里荧荧放光。但他并无羞愧。Eli也没睡着,不然他早已鼾声如雷了。

从大一起,Steve Rogers和Eli Bradley去客场时总是室友。起初俩人无话可谈,又是竞争首发四分卫的对手。最终是关于Steve的汤米·约翰手术的长谈让他俩亲近起来。Eli是体育训练专业,对这种病例很感兴趣,尤其是术后的理疗。然而今晚,两人坐在酒店房间里各自沉默不语,无视电视屏幕闪烁的蓝光,同样无视两人都夜半无眠的状态。

Steve考虑给Isaiah发短信。这也不是第一次,两人在比赛前一起熬夜。Isaiah通常比Steve更难睡着。不过,他又能说什么呢?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代,Steve的赛前焦虑从毛孔直渗入骨髓,饱和到没顶,为了能喘上气,时常缠着Bucky和他一起到天亮都合不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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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ve在冬日堡打过比赛。

一眼望去不过像中西部任何一座小城,灰黄的建筑在雾霭中晕染成黯淡的水彩。很有艾略特的意境:飞扬的尘埃,破碎的形影——不过这里的四月大概不会比其它哪个月更残酷(2)。Steve记得这里前几天遭受过冰风暴,城中到现在仍满是灰黑半融的冰雪。学校的建筑多是洒落在平原和矮丘之间方方正正的红砖楼,学生会的钟塔之外没有什么能抓住眼球。

除了橄榄球场。

寒荒之野犹如冻土冰原之上拔地而起的一座哥特城堡,全城都笼罩在它的形影之下。红砖镶嵌的水泥建筑,一道尖顶的石雕拱门飞跨正南入口,进门一望无尽的甬道,道边矗立九座橄榄球员的青铜像。不见面目,并无眼睛在盯着你,身形气势却足以让你的血管几欲破皮而出。

每尊铜像代表一座全国冠军——整个球队,而不是个人——没有面容,没有号码,唯一的标记是一块朴素的铜牌,上面刻着赢得冠军的年份。

任何一名球员等同于所有球员,过去到现在,从来都是庞大机器上的一个小小零件。

令人心寒的哲学,却造就了百年的辉煌成绩。

这天早晨,大巴开到拱门下,把美州大的将军们丢给那一列青铜哨兵,无面无目却代表了无数人的面目。说真的,对阵东南州大的艰巨性不亚于赫拉克勒斯的十二项挑战合在一起。海德拉有多少头,革律翁又有多少身体。

走到标着1957的铜像前,Steve驻足凝望精工细刻的面甲背后空白的脸。让他想起James Barnes,以及他在比赛中戴的那副漆黑的护目镜。Steve肺里的空气开始颤抖。他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向前方,与Sam Wilson和Isaiah Bradley并肩走完漫长的甬道。

东南州大的客队设施不过是几间简易房,薄薄的黑色地毯已经褪成黯灰,边角都绽了线。没有更衣柜,各人的东西只能挂在墙上,金属折叠椅大概比1957年的冠军年头还久。厕所隔间没有门,有些公立高中的淋浴都比这里干净。

Steve怀疑这里连中央暖气都没有。体育馆深处避开了凛冽的湖风,但墙壁和地面仍然散发着森森寒意。

客队受刻薄是常事,比赛的一部分。Steve到过一处没有板凳的更衣室,还有一处从地板到屋顶都漆成艳粉。他从没进过美州大的客队更衣室,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以前从没琢磨过。Bucky进过那里吗?他去年是否已在东南州大?如果是,他可曾随队同来?

Steve沉浸在思绪中,直到发现球衣穿错了袖子。他脑中一团漩涡,充斥着电流、噪音和大片刺眼的光色。

走廊另一头医务室传来轻飘的无线电;嗡嗡的人声,无疑透着愤怒;器械的铿锵撞击。一道荧光从Steve眼角闪过。在他右边,Bill Foster钻进肩垫,显得比平时更加魁梧奇伟。左边一名助教正在检查一个进攻线卫的护膝。所有线卫的膝盖上都戴着夹板,有些作为预防,有些因为已受过严重膝伤。那不是护膝能够治愈的,但这项运动就是如此。

等待期间,Steve调整护垫,往脚上喷除臭剂。这是他上大学后学到的窍门。高中时若知道就好了,赛季末纽约上州那些严寒中的比赛能用得上。除臭剂不止防止异味——而且防汗,防止人体失去水分,也就是失去热量。对脚来说,干燥就等于温暖。

助教转向Steve。“轮到你了。”

Steve坐到折叠椅中,一只脚翘在助教腿上。每逢比赛日,他两只脚踝都会缠上胶布,为了提供额外的支持。这已是一项惬意的赛前常规,坐等助教用棉纱和运动胶布细细缠裹他的脚踝,一边在脑中演练阵型和传球轨道。

他深吸一口气,企图集中意志。眼光掠过助教肩头,落在墙上的一张东南州大球员的照片。八乘十寸的打印照。45号。诡异的巧合如同刀割。他看不到Bucky的脸。或许可以,他可以看得到,看到的是Bucky被蒙了眼、洗了脑的脸孔。但实际说来,Bucky的脸并不在照片之中。

却分明在Steve眼前,那一刀直割到骨。Bucky的舌尖在嘴唇之间忽闪,当他聚精会神地缠裹Steve地胳膊。乌黑浓长的睫毛下闪动的蓝眼睛。不是寻常的蓝色,独一无二,层冰积雪之下瓦蓝的水波。

“你还好吗?”

Steve急吸一口气,仿佛刚刚从深潜透出海面。

“你脸色有点苍白,要不要去看Hank?”

“不,”Steve小声说。他不需要看队医。正相反,他需要人揪着他的头往墙上撞,让他不再胡思乱想。那样他打球的状态会好得多。“我没事。”他只是说。

群拥的助教,嘈杂的人声,模糊的音乐和胶布撕扯的声音灌满更衣室。突然之间拥塞得令人窒息,像烟霾,透不过气的闷湿。脚踝刚缠好,Steve一跃而起,寻找逃路。

“还有十分钟就要——”助教连忙说,但Steve已三步并做两步跨到屋子另一头。他躲进洗手间。基本是空的。当然——十分钟内就要登场。

Steve走到镜前。他已全副武装,只差头盔。钉鞋踏在瓷砖上哒然有声。

不到十分钟后,他们就在赛场上了。

Steve往脸上泼了捧水。关掉水龙头,他听见有人在厕所间里呕吐。马桶冲水的声音过后,出来的是Isaiah。Steve从镜中看他走到水池边漱口,然后解开头发,一头脏辫散落在肩垫上。

“准备好了?”Steve问。

Isaiah活动下巴,直到咔哒一声。“从来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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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尽头的寒荒之野并非无人荒漠。东南州大的球迷爆满看台,都是一身玄黑,乌压压一片沸腾的噪音与能量。这就是所谓的球场第十二人。体育馆的地基在人群的重量和音量——可怕的音量——之下震颤。犹如一整个国家的军队齐聚一堂,放开的嗓门就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那是雷霆的震吼:回家去。回到你们的城市,躲到你们阳光明媚的树荫底下去。

Nick Fury站在通道入口,美国州立将军队之首,风暴中岿然独立的大树。白色头盔在他身后排成长河,沿甬道一路湍流。

Steve站在Fury身后右首,与Sam Wilson并肩而立。

Sam伸长脖子往外张望,Steve这才想起他从没来过冬日堡。从这里看不清球场,逆着冬日傍晚的冷光。“他们为什么在通道上罩个网?”Sam在Steve耳边喊道。

“我们出场时球迷会朝我们扔垃圾。”

Sam瞠目结舌,“是说…真的垃圾?”

“是,”Steve说,“吃剩的东西,包装纸之类的。喝酒应该是禁止的,不过有时还有啤酒瓶。”

Sam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他们架起网子用来象征性地保护客队,但事实上可说适得其反。现在球迷直接往他们头上浇饮料,顺着衣领流进去,在脖子后面冻住,比半只热狗造成的麻烦大得多。

球队在地下通道中继续等待,观众的喧嚣合成整齐一致的呐喊。听不清字句,想必仪仗队在引领球迷欢呼。可能是他们的战歌。其中一段,半个体育场喊出上半句,另一半接下半句,囫囵不清的狂吼撕扯Steve的耳膜,将大地撕成裂谷。

仪仗队最后一通高奏之后,大喇叭报出队名,Fury教练率队穿过甬道,由走步逐渐加速到好整以暇的热身跑。

球迷开始骂阵,露骨的敌意震撼整个体育馆。广播报出首发阵容,更多的嘘声倒彩震得Steve耳鸣不止。Steve Rogers的名字博得的骂声格外凶残。他咬了咬牙。

介绍完毕,两队准备猜硬币。Steve和其他几位队长列阵以待,高中球赛中两队队长握手的场景闪过脑海,他的视野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蓝灰,胳膊变得僵直酸涩。场中的寒冷触手可及,仿佛北风本身是有形的固体,缠绕Steve的手腕,他的腰腹,他的喉咙。拧着他的身子企图把他掼倒在地。

通向中场的路途仿佛要走几年,几十年。仿佛每一步都要踩入两尺的积雪。整个世界凝缩在五十码线,Steve Rogers,Isaiah Bradley,Luke Cage和Danny Rand在那里停步,面对东南州大的队长们。Steve的眼光从草皮飘移到45号,最终聚焦在Bucky Barnes的脸。

他的脸。

他戴了头盔,但没有护目镜。

Steve能看见Bucky的脸。

千真万确的,终于此刻。刀割又算什么。

风卷着场中的嘈杂在他耳中尖啸涡旋。空气从他胸中抽尽,犹如肋间受了一记重锤,疼得真真切切。一团雾气模糊了他的视野,再缓缓散入极北的晚风。他的手指麻木沉重,仿佛血脉化作了铅的藤蔓,从指尖到手腕一寸寸蔓延。

那是他记忆中的脸,当然。他永远不会忘记Bucky的脸。然而此刻占据视野的面容与他的记忆并不完全印合。这是成年男子的脸,棱角更为犀利,不同的描影,但还是出自同一手笔。同一个Bucky,对于Steve如他的手背一般熟悉。

曾经如他的手背一般熟悉。

犹如走在劈头倾落的冰水之中。

Bucky的眼睛和Steve记忆中一模一样,地平线边缘那一带天空的澄蓝,笼罩在睫毛的阴翳之下。Steve一度以为他的记忆掺杂了想象,把那两汪蓝色浪漫化了。但此刻它们就在眼前,如烟如钻,从暗影中灼灼地凝视着他。

肋骨被人狠狠捅了一肘,他惊慌地转头,见Isaiah对他怒目而视。

“你还猜不猜硬币了?”Isaiah咬牙切齿地说。

操。

裁判期待地看着他们。Steve转看Bucky,后者的表情仍是一片阴沉死寂,如同紧拧的钢筋。他重重地眨了下眼。Steve咽下口水,回看裁判。

“这是正面。”裁判给双方看硬币,“和反面。”翻过来再给他们看。给他们看。真可笑。Steve什么也看不见,他的眼睛背后风雪弥漫。

裁判对Steve点点头。“落地前选好。”

他抛向空中,硬币翻了几翻,到弧线顶点开始回落。

“——正面。”Steve哑声说,在硬币着地前的瞬间。

是反面。

“东南州大赢得开球权。”裁判宣布。他看向James Barnes,后者一言不发,纹丝不动,沉重的眼睛死死瞪着他。“你们选择攻还是守?”裁判提醒他。

Bucky只是眨眼,表情仍是一片空白。他身边的球员尖声说,“我们推迟选择。”

这不奇怪。他们宁可让美州大开球,以交换下半场开始时的控球权。那是常见的策略。以防上半场情势不利,第三节可以重新开始。

裁判转问Steve他们选择哪个方向。他无言地指向北端。第四节他们将是顺风。小小的便宜。

“祝你们双方好运。”裁判照本宣科地说。“让我们干干净净痛痛快快赛一场,小伙子们。”

东南州大的队长们全体向后转,齐步走回本阵,压根没跟客队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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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一段的意象出自达利的名画《记忆的永恒》

(2)T.S.艾略特的长诗《荒原》片段(翻译:刘象愚)
四月是最残忍的月份,在死去的
土地里哺育着丁香,混合着
记忆和欲望,又让春雨
拨动着沉闷的根芽。


08 Jan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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