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权翻译】【盾冬】冲锋年代 Targeting(美式足球AU)第十九章(下)

题目:Targeting
作者:queenmab_sherzo
翻译:rsh437

翻译授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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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不看那些艺术品,美术馆本身已经是美轮美奂。第一流的建筑设计,高高屋顶洒下的柔光把室内的一切都罩上一层细致的光晕。Steve偷眼瞄向Bucky,后者正在细看一帧小幅的莫奈。他脸上仍是平淡无波,但此刻向着光源稍稍侧抬,和暖的金色轮廓映衬下颏线的淡灰阴翳,点缀细如微尘的胡茬,长长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清浅的暗影。他漫不经心地拉下兜帽,一头乌黑的发卷在耳边轻柔摆荡。

Steve看呆眼的时间略长了一点,Bucky眼波一闪与他视线相撞,他的胃登时忽悠一下滚下悬崖。

过去的四年间,Steve时而怀疑他是否真的暗恋过Bucky,抑或只是随口的调笑在记忆中镀上了浪漫色彩。然而此刻看着眼前的他,置身在花海一般的印象派柔和光影之中?简直不让人活了。

“那个,”Steve清清嗓子。方才得罪Bucky的球队需要补救,还得岔开话题,或许Bucky就不会发现Steve的眼睛太直,脸蛋太红,手里的杯子捏得太紧。“周末的联盟决赛,”他说。周六Bucky将在北方联盟决赛中代表他们的分区对战曾带给美州大不少麻烦的利莫里亚。“你们大战在即啊。”

“是。”

“…利莫里亚不好对付。”

Bucky耸耸一边肩膀。

求你了,Buck。给我句话。随便什么。Steve心中默念。说出来的是,“Luke说他们的跑锋很难扑倒。”

这次Bucky终于正眼看Steve了。他微微眯眼,不知是沉思还是恼火。“是你们那个大块头线卫对吧?”

“是,Luke Cage。”

Bucky啜了口饮料看向旁边的画。“我比他快。”

得,又得罪了。

“你是什么专业?”Steve问。显然这一天只能说这种废话了。

“心理。”

下一间展厅主要是现代派作品。Bucky在贾斯珀·琼斯的《标靶》前流连了一阵。



“那个…有女朋友什么的吗?”Steve讪讪地问,感觉就像圣诞聚会上没话找话的远亲。

Bucky喉咙里咕哝一声,不知是怒是笑。“不是我的领域。”

“是说约会,还是女孩?”Steve试图活跃空气。

“都是。”

Steve脑子里一片噪音。就像信号突然中断,而电视还开着嗡嗡作响,客厅的家具都反射出诡异的幽光。他努力把掉下来的下巴装回去。“呃,那男朋友呢?”

终于,见面以来头一次,Bucky脸上有了表情。他转向Steve,不能置信地皱起眉。“得了吧,”他的声音因为少用而透着粗粝,“我是德州来的,你忘了吗?”然后拖长声用夸张的南方口音说,“在南方我们不容忍同性恋。”

Steve的下巴又摔在了地上。他听不出那是不是开玩笑。

Bucky收起了口音,下一句轻如耳语。“所以严格说来我还在柜中。”

Steve又一次想起大气中的低压云团。他已经感觉到暴风雨的迫近。

“我很抱歉。”他说。

“抱什么歉。”

“因为,”Steve说,“因为你不能做你自己。”

“又不是你的错。”

“我只是——我很难过,我早就出柜了——至少在队友当中,他们都知道我是双性恋,而且——你知道,那样很好。”Bucky重重呼出一口气,但没有开口。于是Steve继续说,“这太不公平了,你不能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不能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我已经在威斯康星住了两年。”Bucky说,“我要想找男的约会想必也可以。”

“…你想吗?”

Bucky许久没有回答。许久许久。或许只是感觉像许久。火炉。他动都没动一下,仿佛又褪作了一团烟雾,声与光直接穿透凝止的空寂。他定定望着《标靶》,面无表情。

Steve不该说那些话。他想要收回,喉咙却似打了结,发不出声音。最终Bucky吐出一个字,Steve险些错过了,简洁冰冷的单音节,连回声都唤不起。

“不。”

Bucky掉头走向下一个展厅。

Steve跌跌撞撞跟上。

他从来不知道Bucky是同性恋。他怎么会不知道?Bucky知道多久了?他提起南方的恐同是什么意思?他是因此不想约会吗?或者那也是开玩笑?

他们走过一间,两间,三间展厅,伴着枯燥的脚步和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Steve拖着滞涩的步子,感觉越来越像困入了笼子。他看不出Bucky是否喜欢看展览,他这样静悄悄的游走是因为百无聊赖,还是心情郁闷,又或者是因为在Steve身边不自在。

不管是因为什么,Steve开始感到一股钝痛在胸中郁积。

Bucky走得并不快,却是那种淡然无谓的速度,在每张画前瞟一眼,啜口咖啡,就移到下一张。Steve对每张画都可以看上二十分钟,但更重要的是,他想要Bucky玩得愉快。想要Bucky和他谈起来。想要Bucky多笑笑。他想要Bucky,就是那么简单。

他眼睛看着一幅卡耶博特,一边跟着Bucky走,结果一头撞在Bucky身上,连忙拿稳咖啡以免洒出来。Bucky在下一间展厅门口突然立定了。

“怎么了?”Steve叫道,本能地急忙检查Bucky有无身体或心理受伤的迹象。看到的却是一股怒气,或者说斗志,蓄势待发的状态。这就是橄榄球比赛第四节与第一节的区别,眼神中难以名状的精光,肩膀沉实的架势。他正在瞪着——Steve顺他的视线看去——最近一边墙上的巨幅油画。Steve一眼认了出来,不禁心头一荡。

他就站在《大碗岛星期天的下午》面前。太美了,他想,再转看Bucky。太美了。



“你还好吗”?Steve问,声音放轻了许多。

“好。”

Steve颤栗地长出一口气。

Bucky忽然大步上前去看介绍牌。Steve连蹦带跳跟上去,听Bucky念道:"Un dimanche après-midi à l'Île de la Grande Jatte. ” 完美无暇的法文口音在Steve心头呵痒。“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Steve问,小心翼翼地,蓦然感到这一刻至关重要。半小时的冷淡沉默之后,Bucky终于说了一句有意义的话,还是关于一件美术作品。Steve不愿把他吓跑。万万不要。

“一团乱。”

Steve看看画再看看标牌上的乔治·修拉,恍然大悟。“来,”他向Bucky伸出一只手,表明意图,得到他的首肯方才挎起他的胳膊,牵引他缓步走到展厅另一头。他感觉到Bucky凝注的目光,仿佛要在他脸上钻出洞来。

他转身面对那张画,Bucky狐疑地看着他,颧骨上升起两团绯红的云彩。

“看,”Bucky迟疑地沿Steve手指的方向看去。

Steve自己则没有看画。他更想看Bucky的反应。比名画更鲜亮、更生动、更令人着迷。他翘起下巴,嘴唇微张,刚好让Steve看到门齿的一线。他并没有笑,但明显抽了口气,Steve看得到他的瞳孔张大,即使透过浓长的睫毛。

Steve忽然意识到他看Bucky的时间已经超过看馆内所有艺术品的总和。他不禁暗暗脸红。

“啊,”Bucky说,更像是全身心的一声叹息。

Steve笑了。

Bucky又往后退了二十步,试验着前俯后仰,从各个角度细看那些浓艳的色点。Steve饶有兴味地看着他。Bucky全神贯注在那幅画上,似乎忘了厅内还有其他游客。半晌他沙哑地吐出一个词。
“现代。”

Steve呆了一秒钟才意识到Bucky是在提问。Bucky的声音倏忽掷地,令人应接不暇。有时你完全错过了,又有时不及防备已被它径直穿透。

“是——是的,”Steve磕磕绊绊地说,“是很现代。“他咽下喉中积起的硬块。

“不过很有道理。”Bucky说。

Steve不知他是什么意思。Bucky直板的语调不给他任何线索,于是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感到茫然,以及,心痛,因为他不得不对Bucky处处陪着小心,就好像Bucky是只惊魂未定的小动物,随时会从Steve手指间奔窜逃走,或者更糟,随时会掉头咬他一口。

“这是点彩。”Steve也直板地说。

“你以前见过吗。”

“没见过原画,”Steve说,“但它很有名气。”

Bucky没应声。

“有——一点名气。”Steve说,因为他不想让Bucky自惭孤陋寡闻。“不是蒙娜丽莎那种。”

Bucky无言地啜了口饮料。

他的眼光游移不定,Steve发现,从修拉的画上跳到Steve的脚边,再越过他的肩膀,想必是投向另外某张画。随即又扫向Steve的脸。亮蓝的一秒钟,两人视线交会,Steve的心咚地撞上肋骨,然而Bucky眼光一闪又转了方向。他喝了口饮料,掉头走向出口。

那么近。

Steve知道已经过了许多年,但他以为他记得俩人之间有怎么都说不完的话,记忆中的Bucky总是妙语连珠,点亮的笑容光芒四射。可能是他记错了。也可能这些年间发生了什么,Bucky的遭遇让他变得沉默抑郁。还有可能他从来就没待见过Steve。这就是人们说的玫瑰色眼镜吗?

“Steve。”

听到自己的名字,Steve猛醒过来。

Bucky站定了脚步,就在他身边。Steve的第一反应是警笛大作,环顾四周寻找可能的威胁。然后才看到Bucky的脸,明净舒朗,映着旁边一扇小窗透入的阳光。他并没有笑,却透着歌儿一般的轻快活力,令他的眼睛显得狭长,肩膀更加宽阔。

Steve两腿一软差点站不住了。

他顺着Bucky的视线望去,展厅远角是一幅中年妇人牵着一条狗。是牧羊犬,他想,边牧或澳牧,淡蓝眼睛——远看近似灰色——巴巴地望着主人,翘起鼻子咧着嘴,只有狗狗才有的笑容,不是笑,是死心塌地的热爱。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微笑。Steve当然也是,眼望着那只与高雅艺术殿堂似乎格格不入的傻乎乎的小狗。

他转看Bucky,笑得更开了。他可以让这一刻伸延一整天,Steve想,忘掉修拉,莫奈,沃霍尔,闪闪发亮的硬木地板,甚至热巧克力。

当Bucky对上他的眼睛,Steve差点抽气出声。他望着Steve,看起来真心快活。

“你还在上美术课。”

Steve清醒过来吐出一口气。“没有了。我去年上过一门艺术史。”

Bucky瞥一眼Steve,再低头看自己的杯子。

“其实我是经贸专业,”Steve解释说,“但我需要艺术学分。人人都劝我选综合音乐课,因为最好混,但…”

“你从来不是会混的人。”

Steve哈哈大笑,感觉自己的脸像半干的土坯,僵硬得一抖就要掉渣。“是啊,”他叹道,“从来不是。”

Bucky的头埋得更低,再瞟一眼那只狗,碧蓝眼睛在长睫毛下跳舞。

他们在美术馆看的最后一幅画是《老吉他手》。Steve险些错过了。尺寸很小,若是挂在某个客厅里,两扇窗户之间,它就会溶入装潢背景无人注意。



很美,Steve想,但那是低调黯淡的美。烟灰、暗银与层层的蓝色晕染的悲伤氛围,美丽却不求引人注目。就像某个芝加哥街头惊鸿一瞥的陌生人。

“怎么了。”

“没有。”Steve一声叹息。“没什么。就是——你看。”

Bucky跨到正前细看一回。他的表情并无变化。“不错。”

“不错?!”Steve恨不得Bucky把他扑倒算了。“这是毕加索!”

Bucky再看看,眉毛一挑。“真的?“他眨眨眼。“我以为会更古怪。”

“啊,是,”Steve歪头看画,“他也不是所有的画都抽象得一塌糊涂。”

Steve小心观察Bucky,脊柱像被穿梭的鞋带绷得紧紧的,但Bucky没有开口,只是久久站在老吉他手画前。

“为什么是蓝的。”Bucky的声音仍显得阴郁,但或许不是那么空洞了。

“这个么,”Steve清清嗓子。“毕加索有一段时间人称蓝色时期,大概三四年,他心情非常抑郁,画的所有东西都是蓝绿的冷色调。”

缓缓地,Bucky转头看他,死水一般的表情难以解读。“四年。”

“是,不是太久。”Steve说,“之后是粉红时期,那些画就温暖多了。”
        
Bucky现在看的是Steve,不再是那幅画。他盯着Steve的嘴唇,眨了几下眼,仿佛在咀嚼他说的每一个字。Steve被他盯得手足无措。

“呃——不过蓝色时期还是挺有名的。”他结结巴巴地说,“那个吉他——那张画——挺有名的。”

Bucky的眼睛短促地瞟向Steve,瞬间游移开去,扫过Steve的肩膀,他的鞋,回到画上,再看下面的小小名牌,老吉他手。不知所以,深浅莫测。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杯子,手指摆弄杯盖上的小小裂口。

Steve不知该说什么。无尽的虚空在两人之间蔓延,沉默的深渊,脖子后面莫名的刺痒。太久太久,他几乎要放弃了。

Bucky的眼光回到蓝色的吉他手,眉头紧蹙,直直地盯了几秒钟。“后来就温暖多了。”

“是,Buck。”Steve忘了人们提起毕加索时想到的通常是光怪陆离、色彩斑澜、滑稽可笑,事实上他只愁云惨雾的作品,剖开自己的大脑把那些孤独破碎的情绪倾泻出来,最后却以滑稽的名声传世。或许那正是他最伟大的成就。“后来他画了很多快乐的画。”

那以后他们没有久留。馆中最有名的珍品已经看遍——或者说,本来可以看遍,如果Steve能从Bucky身上移开眼睛的话。但那是值得的。

走下台阶,两人面临一场尴尬难堪的无言的讨论:在没有拥抱、击掌、握手——对Bucky而言连微笑都没有——的情况下,该如何告别。他们在垃圾桶旁驻足,Steve最后瞥一眼他的巧克力杯上手写的名字。

“所以你现在……是叫James?”Steve问,努力避免显得太匪夷所思。

“是吧。”

Steve等着Bucky再说点什么,但他没有。是吧。一个简单、含混、开放性的应答,但他短促的声调并无继续话题的意思。

Steve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与这个冷淡寡言的Bucky交流。仿佛他说的每一句话,不管多么幽默,或热情,或诚恳,都只能从悬崖边滚落,吹散在风中。四年的时间很长,人是会变的。可不,Steve自己已经变了很多。但他从未想象过会有这么一天,他和Bucky Barnes连最基本的闲谈都维持不了。

但他还是要努力尝试,当然。

“我以为你讨厌James。”他轻快地说,希望Bucky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笑意,因为他还是不肯看Steve。

“是。”

Steve用鼻子重重出气,“所有人都叫你James吗?”

“或者Barnes。”他耸耸肩。

“没有新外号?”Steve再次挂上Bucky看不到的微笑。

“四十五。”

Steve眨巴眼,看看手机上的时间,还是一头雾水。

“四十五?”他皱眉问道,一边回想那场比赛,记忆中破碎的影像突然拼凑完整。“噢!你的球衣号码。”

“我的号码。”Bucky点头。

“没人叫你冬兵?”

Bucky翻个白眼,“球迷瞎胡闹。”

这一次Steve笑出声来。他想这可能是句笑话。是挺可笑的。但Bucky没一点笑影,所以他还是不确定。

一阵沉默。Steve清清嗓子,挺直腰杆为他的下一个问题做好准备。

“我…我可以还叫你Bucky吗?”

他终于转过头来直面Steve。他的眉心有一道小小的皱褶,面具一般木然的脸上仅有的一丝情绪波动的痕迹。

“可以,”他的嘴唇几乎动都没动。“你还能叫我什么。”

Steve只觉有一道滔天的浪头袭来,瞬间淹没了他的肺。如此直白的一句话——在别人听来或许显得简慢无礼——带给Steve的却是无边的快乐。

你还能叫我什么。

Steve摇摇头,张开嘴,又合上,再张开,还是说不成句。“我不知道,”他喃喃地说,感觉像个傻瓜,却怎么也收不住脸上漾开的笑,“是啊,我不知道。”


18 Jun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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